回應對亞氏普遍性的誤解

 
中國的評論人/詩人鷹之以「口語詩氾濫」為旨,引用但同時曲解了亞里斯多德《詩學》中的「普遍性」觀點,對近年來的口語詩以「普遍性喪失」為據進行批判。以下,將「不會」對詩觀進行吃力不討好的討論,畢竟現在是一個只管你吃你的南瓜派、我啃我的乳酪蛋糕的時代;而只是試著還原一個較為客觀的實情。鷹之提到:
 

「亞裡斯多德在《詩學》中曾經說過,詩歌是關於普遍性的藝術,而當下的後現代風潮因為背離了普遍性的哲學和宗教,因而屬於一個“草根”化的東西,每個民族、種族、群體都有自己的草根文化,我們盲目引進這種怪模怪樣的狹隘東西,等於“狗尾續貂”,對我們的文化並未有實質性的幫助和促進。」

 
這段論述其實明顯誤解或說超譯了亞氏的意思。在此,可對照本人當初閱讀《詩學》時寫下的一段Note:
 
“Poetry tends to “express” universals. However, poetic plots in poetry do not deal in generalizations (people usually get up in the morning); they make statements about what a particular individual does at a particular time (Bill got up this morning). This lies a premise about what such a person would necessarily or probably do in such circumstances; and this premise is a universal truth, which, however, may not include some cases in actuality."
 
若論之,亞氏的普遍性在於強調文本的情節和情節之間的必然性/可能性,但,在載體上,它並不是去處理普遍化後的人事物的樣子(如:人們通常在早上起床)(假定為A→B),而是處理在一個特定處境下的人事物的樣子(如:比爾在這天早上起床)(假定為Ai→Bi)。
 
若今天詩歌是致力處理A→B好了,這將不能引發閱讀的人什麼情感/緒,因為這兩情節間已植根在幾乎所有人的行動中,是一個既成認知,讀著也不用去思考關於自己在這個特定處境下會如何,因為這不是什麼特定處境。
 
相反地,在Ai→Bi中,「這天早上」被提示出來,作為一個特定的處境Ai(可在前後對其鋪陳而成為一個特定的早上),而這個處境並不是每一個人都經驗過的,或者鮮少有人經驗過的,又或者經驗過但為稀少的經驗,所以讀者必須觀看角色(或說投射自己)在那個處境之中。接著,在從特定處境Ai推展至一個特定反應/結果的Bi上,普遍性就在這個推展上產生了。也就是說,如果普遍讀者能認同(或從中被引發情感):「Bi是Ai的必然性或可能性結果」,那麼,也就認同了自身如果處在Ai,也將會和角色一樣有著Bi的反應/結果。於是,恐懼和憐憫的情緒將會產生,因為這樣的過程雖然不是讀者在自身身上面臨到的,但卻和自己產生了密切的聯繫。這就是一項亞氏認為的詩歌/戲劇的目標。
 
回到鷹之的那段評論,顯然是把建立於「Ai→Bi」的普遍性,誤作為建立於「A」上(這裡不用特別說「A→B」了,因為B是可直接從A導出的);也就是把亞氏的universality當成了generalization。亞氏的普遍性不在於對眾象的抽出,而是在於對眾象的還原,且在這一還原過程中,讓人身處在自己或曾或不曾身處的。那麼,如果棄離區域的、在地的、或說小眾的文化,又該如何創造出普遍性呢?
 

廣告